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这句话,我是在儿子钢琴考级失败后,蹲在琴房外面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那天,他看着成绩单,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我憋着一肚子火和心疼,想说“你知道妈妈为你花了多少时间多少钱吗?”,话到嘴边,看到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累,他更累。过去的三年,我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起重机”,卯足了劲想把他“托举”到我认为的高处。别的孩子学英语,我们也要学,而且要找最贵的老师;学校活动必须争取C位;周末行程精确到分钟…我以为这是“托举”,是负责。直到那天晚上,他发烧说胡话,迷迷糊糊抱着我嘟囔:“妈妈,我站不稳了,你别推我了…”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我彻底浇醒。我花了那么多力气“托”,是不是反而抽掉了他自己“站”起来的能力?什么才是真正的“托举”?
-01- “托举”的第一层:不是替他扛,而是让他学会自己站稳
考级事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咬牙把“代劳”的瘾给戒了。
以前,他的科学课小项目,从找资料到做模型,我比他还上心,最后成品漂亮得像我的作业。那次,他又接到一个任务,习惯性地把题目往我面前一推:“妈,这个怎么做?”
我深吸一口气,把资料推回去:“宝贝,这个问题很有趣,妈妈也不太懂。你觉得我们可以从哪里开始找答案?”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憋了半天,说:“上网查?”
“好主意!你用平板查,妈妈用手机查,十分钟后我们交换情报,怎么样?” 我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那个下午,我们像两个探险家。他笨拙地敲着关键词,读得磕磕巴巴,偶尔兴奋地叫我:“妈!你看这个视频!” 虽然最后的模型歪歪扭扭,讲解也结结巴巴,但老师在他的报告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星星,评语是:“想法独特,探索过程清晰!”
那天放学,他冲出校门,举着作品朝我飞奔,脸上是汗,也是光。那种光,比我替他做出一个完美作品时,要亮一千倍。
我忽然懂了,真正的“托举”,不是把他背在背上赶路,而是扶着他的胳膊,教他感受地面的坚实,鼓励他迈出自己的第一步。哪怕那一步,摇摇晃晃。
-02- “托举”的第二层:不是填满他的时间,而是留白让他自己生长
我清空了他的日程表。是的,疯狂报班的我,开始给他“退烧”。
周末的奥数班停了,英文演讲课也暂缓。一下子多出大把空白时间,他和我都有些手足无措。头两个周末,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转,反复问我:“妈,我现在干嘛?”
我也心慌,强忍着给他安排点什么的冲动,说:“你自己决定。看书、发呆、下楼疯跑,都行。”
他经历了漫长的“无聊期”。但正是这些无聊,催生了一些神奇的变化。某个下午,我发现他蹲在阳台很久,原来是在观察蚂蚁搬家,还画了路线图。他用旧纸箱和我的旧裙子,给自己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堡垒”,在里面一待就是半天。
最让我触动的是,他居然开始自己安排时间了。他用歪歪扭扭的字画了一张表:周一晚上留出来拼乐高,周三下午是“自由探索日”。虽然执行得马马虎虎,但那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秩序感,不是我强塞给他的。
我把这个过程叫做 “留白生长力” 。以前我把他的时间用“养分”塞得满满的,以为那是培育。现在才明白,没有留白,没有自主呼吸和探索的空间,再好的养分也吸收不了,反而会“烧根”。
-03- “托举”的最高境界:是做他的“情绪容器”,而非评判法官
以前,他摔倒了哭,我会说:“男子汉,不哭,站起来!”
他比赛输了沮丧,我会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就行!”
我以为这是鼓励,直到我学到心理学里一个词叫 “情绪容器” 。好的父母,应该像一个坚固的容器,能接住、容纳孩子的所有情绪,而不是急着评判、否定或转移它们。
上周,他和最好的朋友因为游戏闹翻了,红着眼睛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是以前,我肯定会敲门进去讲一堆“友谊要宽容”的大道理。
这次,我只是倒了杯牛奶放在他门口,“好朋友吵架,心里一定特别难受。妈妈就在外面,需要聊聊的时候,我随时在。”
过了半小时,他开门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靠在我身上。我没问“怎么回事”,也没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他说:“我真的很生气,他怎么能这样!”
我说:“嗯,被朋友那样对待,是会很生气。”
他哭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说:“你能想到自己也有责任,真的很了不起。”
我就这样,接着他的愤怒、委屈、自责和反思。没有指导,只是确认:“妈妈在听”、“这感觉确实不好受”。神奇的是,当他所有的情绪都被安稳地接住后,他自己慢慢平静了,甚至开始想:“那我明天该怎么跟他说呢?”
那一刻我无比确信,最高级的“托举”,是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情感港湾。让他知道,无论他经历什么风暴,带着何种情绪回来,这里都风平浪静,允许停靠。 这份安全感,才是他未来闯荡世界最厚的底气。
写在最后
回顾这三年的弯路,我所谓的“托举”,很多时候是焦虑的投射,是自我的证明,是怕他落后的恐慌。而真正的托举,原来恰恰相反:
父母对孩子最好的托举,不是奋力把他推上我们看得到的山顶,而是用信任做土壤,用陪伴做阳光,用接纳做雨露,然后,稳稳地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用自己的根须抓紧大地,用自己的力量向上生长,长成他独一无二、迎风舒展的样子。
这五点,无非就是:授人以渔而非鱼、给予空间而非填充、接纳情绪而非评判、以身作则为榜样、无条件爱其本身。你,做到了几点呢?从任何一点开始改变,你和孩子,都会呼吸道不一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