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完美、震撼、大气磅礴、无以伦比……走出音乐剧《巴黎圣母院》上海首演场的观众都难掩巨大的满足和意犹未尽的喜悦。首演现场座无虚席,气氛热烈,每首歌曲获得的如雷掌声都昭示着这场表演众望所归,返场的法语全场大合唱《大教堂时代》更令演员们大为惊喜,也证明了《巴黎圣母院》的深入人心。
在给维克多·雨果举行国葬的时候,卡西莫多似乎又回到了钟楼,巴黎圣母院的钟声格外哀婉,同民众的“雨果万岁“的呼声汇成奇妙的哀乐。(《巴黎圣母院》译序)巴黎圣母院不幸起火的时候,人们为历史瑰宝震惊扼腕,也担忧卡西莫多将真正失去他的归宿。
比起陷入欲望深渊的副主教费罗洛 、外表英俊内心粗鄙的队长菲比斯,甚至被视为真纯典范的吉普赛女郎爱斯梅拉达,“愚人之王”钟楼怪人更似巴黎圣母院的灵魂:他身上有完美丑相与美丽心灵的极致碰撞,用无私纯洁的爱反哺经历过的偏见和苦难,人们因他痛失所爱而心碎,他悲怆的呐喊成为千万读者心口的回音。雨果在对钟楼怪人的描述中,早早解读了他“整个畸形”背后的“一种难以言状而又令人生畏的强健、敏捷和果敢的气度”。卡西莫多和爱斯梅拉达同为底层人民,雨果将他们作为小说主角,可谓创作的先锋。
“只有死亡能将我俩的名字结合”
卡西莫多驼背、独眼,样子古怪到招人害怕,天生的丑陋令他在狂野的愚人盛典中饱受嘲讽和奚落,但直到爱上爱斯梅拉达的美,才真正使他陷入哀伤。爱斯梅拉达的美貌侵蚀着副主教的信仰,也令侍卫队队长菲比斯神魂颠倒,与他们不同,卡西莫多自知美和丑的不相称,甚至感到自己的爱情对她是种冒犯,他也知道爱斯梅拉达爱着菲比斯,默默痛恨着造物的残酷和不公。自问为什么大家都只爱美,而丑的人不管多爱自己,总得不到别人的垂爱。“如果你能看清我,你会发现,想得到你的男人那么多,但只有我是唯一用真心爱你的人,别人只会给你灾难“。
他将爱斯梅拉达救进自己的小钟楼,在窗台上为她放了两只花瓶:一只质朴无华的陶盆,盆里的花开得正好;另一只美丽但破碎的琉璃花瓶,瓶里的花快要枯萎。卡西莫多用它们暗示,自己卑微但真诚无悔的爱,与菲比斯诱人但不堪一击的爱。可爱斯梅拉达每天捧着快要枯萎的花,在钟楼里向窗外眺望,渴望见到菲比斯一面。
爱斯梅拉达虽然貌美,却只招来异性的垂涎和同性的嫉妒,教会则为了自保,利用她吉普赛人的身份和她(会表演把戏)的宠物小羊,诬陷她为女巫。在《巴黎圣母院》中,卡西莫多和爱斯梅拉达与上流社会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者一样遭受被排挤的处境,也在彼此身上看到了一样的善意。当卡西莫多被绑起忍受惩罚、所有人对他想喝水的请求置若罔闻时,他受到了美的恩惠——爱斯梅拉达不计他劫持自己的前嫌,喂了他一口水喝。他则怀着不求回报的爱,从危险中救下爱斯梅拉达领她进入巴黎圣母院,期望与她共享自己长久以来的家和庇护所。“巴黎圣母教堂,是我的巢和家,我的生命城池,我的空气和床,我热爱的国家,我的监狱故乡”。
可惜爱斯梅拉达用与他相同的执念爱着队长菲比斯,为了她坚贞不移却被背叛的爱情,她选择了死亡也接受了灾难。卡西莫多长跪在死去的爱斯梅拉达身边,原来唯有死亡,是他能与她共享的归宿。
“打从心底里 我臣属于你”
卡西莫多所受的另一次恩惠,当他是个连父母都为他羞耻的弃婴时,副主教费罗洛出于同情收养了他,更重要的是,他的丑陋没有成为副主教接纳他的障碍。他在副主教的抚养和保护下长大,还获得了敲钟人的职位。卡西莫多因此得以躲在巴黎圣母院的钟楼里,不受外界偏见的伤害。他与大钟为伴,与它们对话,拥有了唯一的朋友。
他对副主教费罗洛恭敬、服从,尽管有时他并不理解副主教的行为和动机,也始终对他保持绝对忠诚。他甚至为他劫持爱斯梅拉达,替他背负罪名接受惩罚。但副主教对占有爱斯梅拉达的极端渴望,不仅让自己丧失了认识她之前的幸福,也最终夺回了卡西莫多仅剩的爱。“你是否也有颗心,一颗懂爱的心,一颗流浪的心。“ 当卡西莫多得知爱斯梅拉达的死与副主教有关、因为狂怒而一把将他推下塔楼,他也像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看着被绞死的爱斯梅拉达和费罗洛的尸体,卡西莫多痛不欲生。
这两个人就是他所爱过的一切。
“大教堂撑起这信仰的时代
世界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
人类企图攀及星星的高度
镂刻下自己的事迹
在彩色玻璃和石块上面”
巴黎圣母院是整场悲剧的见证者,也是时过境迁后的诉说者。教会的权威曾与王权并列,税收以及修道院、教产的收入使之拥有独立的财政,“告解”赦罪的权利又加强了教会对人民的精神控制,《大教堂时代》称之为“信奉神的时代”。
然而宗教的禁欲主义等种种碾压人性的规定,也产生了副主教费罗洛这样的牺牲品,圣洁的教袍包庇着他内心的扭曲和原罪。遇见爱斯梅拉达令他不断发出“你将我毁灭”的咆哮,嫉妒促使他刺伤了菲比斯,又出于疯狂的占有欲嫁祸与爱斯梅拉达,诅咒得不到的爱斯梅拉达的爱,最终不惜将她送上绞刑台,宁愿跟着她走进地狱背叛上帝,“地狱有你便是天堂”。
十五世纪,天主教会经历了长达四十年因推选教皇而引起的“教会大分裂”,日趋割裂和腐化,至十六世纪,马丁·路德正式提出宗教改革,“重新诠释《新约》”,倡导不用圣职人员作代求人,人们可以从圣经中直接获取福音。“圣经扼杀教会,上帝向人投降。”
同时,十五世纪教堂的庇护权受到了王权的巨大挑战。教会庇护权一度给予脱离世俗法律控制的人们甚至罪犯40天的避难时间,只要触及教堂的门环,即可得到庇护,由教堂或修道院的主事监管。
小说开始时,克洛班就曾带领无处安身的非法移民们向圣母祈求避难。但法国国王路易十一只是向圣母做了个祈祷,就下达了命令打破巴黎圣母院的庇护权,出动军队从钟楼里抓走了“女巫”爱斯梅拉达。尽管庇护权至路易十三时真正被取消,教堂的庇护已名存实亡。
旧世界的裂痕也催生了新浪潮。十五世纪中期,欧洲的印刷术从德国兴起,副主教费罗洛和游吟诗人格兰古瓦就聊起了活字印刷术的诞生。“诗文被印制成书,不同言论被散布。” 雨果认为印刷术会改变思想的书写材料和书写方式,人们也可以用阅读报纸取代听神父布道,一切生活点滴都将被改变。事实上也是如此,《圣经》等宗教典籍因印刷术而获得的普及打破了教会对文化的垄断、具有人文主义思想的文学和科学著作因印刷术获得的传播加速了封建制度的瓦解。世界分崩离析,后浪推翻前浪。
《巴黎圣母院》创作期间,法国刚经历了推翻波旁王朝、再次摧毁旧制度的七月革命,雨果将自己对新旧更迭、思维转变的态度和思考也都投射在命运相同的十五世纪的小人物身上,于此时于彼时,世界都“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 而圣母院成为时间与命运的承载者(正如刻在钟楼墙角的希腊文“命运”),小说便由一目叙事剧上升为一部史诗。
建筑“用石头书写思想,还可以享受自由的特权“, 是雨果在这部小说中的重要议题,在他看来,建筑同文字一样,是一种艺术创作和表达。他花费了一整卷篇幅详尽描述了这座教堂曾经的辉煌和登上教堂后的鸟瞰式巴黎全景。从三座并排的尖拱顶门,到带青石瓦披檐的两座钟楼,从恢弘和谐的整体布局,到镂刻浮雕等精巧细节,从壮美的外观到内在的逻辑,从巴黎的发祥地细数到十五世纪三区分立的城市面貌。
巴黎圣母院坐落于塞纳河中西岱岛的东南端,是巴黎城的中心。历时180多年才在1250年最终建成,而这一建设时期共更换了四位建筑师。抱着对中世纪法国哥特建筑的浓厚情怀,雨果将这座石头材质的建筑称为“石头的交响乐”。他形容她:人的创造,伟壮而丰赡,赛似神的创造,似乎窃来神的创造的双重物质:繁丰和永恒。这也恰好形容了这部文学巨著的意义。
在向读者描绘了十五世纪法国全景之余,《巴黎圣母院》这部小说也成功促进了哥特式建筑的复兴,并最终促成十九世纪巴黎圣母院的修缮,外观保留至今。今年四月的火灾令人叹息,但至少她辉煌的形象,在小说中仍有迹可循。而被誉为法语第一音乐剧的《巴黎圣母院》20周年纪念版,精美的舞台布景和表演场景,再现了巴黎圣母院的玫瑰花窗、石像兽等标志,创造出非凡的环境场景,用带有表现主义的意味营造出巴黎圣母院的神圣氛围。
全剧没有一句对白,依靠50多首优美歌曲叙事和抒情,言简意赅又充满诗意的歌词,令人沉浸在人物的悲喜之中。音乐剧中无数独具匠心的设计加剧矛盾冲突,充分的对比美与丑、善与恶、爱与欲,比如《Belle》“美人”唱段,卡西莫多、费罗洛、菲比斯同时歌唱对爱斯梅拉达的感情,菲比斯演唱内心自白时,他心中的妻子小百合与情人爱斯梅拉达双双出现在舞台上等巧妙的安排,完美制造出强烈的戏剧冲突,抒发饱满浓厚的情感,将文本中的浪漫主义色彩准确转移到舞台上。
1部小说,8语译本,20国巡演,1100万观众,吉尼斯史上”最卖座音乐剧“,盛演21年经久不衰。2种跨界舞者,3大表演汇融,它用全新的艺术手段,携史上最强”明星阵容“,书写雨果值得被反复阅读的命题,再现500年前的巴黎之魅。
也许卡西莫多终究还是可以随时回来,如同他承诺爱斯梅拉达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