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在苦海欲海爱海里挣扎的凡人,有一个人在送外卖休息中途用商场的钢琴弹曲子,这样美好的美丽时刻,说是神性降临世间,不过分吧。 我们也都见过在机场或者商场里职业表演的作曲家,他们弹奏着暗涌,you raise me up,经过的路人忘了赶路,带着孩子站在一边安静地观看。我们也见过在东北废弃工厂外大雪天里弹奏钢琴的下岗工人,他们弹奏完关上琴盖,手也暖和起来。 我们也看过国泰电影院里扔着的摔坏掉的整条淮海路茂名南路人家购置的钢琴。那么多美丽的钢琴,层层叠叠地扔在那,不许人去弹,不让人去修。看了让人心碎。说话声音软软、失去了父母的贝蒂,最后也失去了钢琴,变成了一尾金鱼,她永远消失在了苏州河。 我们人间就是这样子的啊,好的坏的,大部分都是泥沙,一小段瞬间是一颗珍珠,还是蚌壳用眼泪和心碎换来的。 音乐是治愈人心的,也是我们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隧道。我不会想要皮草、靠海房子或者豪车,有一点点钱,也想去剧院里看歌剧,哭一哭,去音乐会听肖二,有500块钱,宁愿450块买书,剩下50块买花,骑车回家。 我相信很多人都不只有一个物质的世界,我们在不得不打工的人生里,想要挤出一小部分时间用来建造精神的教堂,精神的修道院,想要喝下的黑啤酒有更多芳香,想要自己明白二十几种香料的名字。这些不痛不痒不为人所知的雅趣,是我区别于世界上任何人的小特征。 我不会因为外卖员会弹钢琴感到“没劲”“小孩不想学什么兴趣爱好就随他去吧,长大了还是会琴棋书画的韭菜”,感受到阶级晋升的虚无。我想我在童年有那么多痛苦的时刻,但是音乐给到我的抚慰,超过了大部分人类给过的物质。 我想,人在得意的时候一定要受一些苦,于灵魂有益。受了苦才知道拯救自己的不仅是井井有条的物质生活,人来人往,还要有安慰人心的文学和艺术。快活的时候会忘记文艺总是诞生自悲苦无垠之间,会拿着文艺去卖弄,抬高自我认知。对待文学和艺术一旦没有爱、没有体谅,文艺变成资产负债表,无法令人获得救赎。 如果学习文学艺术只让我产生了“我很高级,我消费的文学艺术很高级”的错觉,那就说明我白学了,也说明我人味都没有,不知道文学和艺术产生时很多是胸有不平,有着真实的痛苦郁闷疯狂,人叙述是为了抒发感情表达内心,才能抚慰人心的。文学艺术关注的永远是人类的情感,而不是高级低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