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果蝇大脑实现了数字化,人的永生还会远吗?
其实,当你的染色体和另一组染色体通过深度交流合二为一,你就实现了部分永生。只要你的子嗣当牛做马努力繁衍,基因的永生不过是一种生物本能。
当然,没有人认为这是永生。在那个基因永生里,永生体不过是你的硬件外延。但你的子嗣并不是你,他的记忆、情绪、性格和你毫无关系,有着本质区别。
这个本质,就是“让我之所以是我”的独一无二的东西,也就是意识。
于是我们逼近了那堵终极之墙——我是谁?我为什么是我?我当然不是基因、染色体这些物理硬件,我是意识、记忆、情绪、性格等一切让我区别于他人的东西。
那么,如果把我的意识、情绪、记忆全部复制进数字世界,是否就实现了永生?
在科学家眼中,所谓的意识——也就是你的想法、感觉,存储在神经元之间的突触中,你的每一次闪念、心动都会微妙地改变神经元之间的连接。这个庞大的、由860亿个神经元和百万亿个连接构成的网络构成了意识的硬件。科学家试图通过研究这些硬件以窥见意识的终极秘密,但至今无法跨越那个巨大的天堑——我们物理的大脑,如何产生非物理的意识?
这个难题是科学和哲学交叉学科上的明珠。我们物理的躯壳如何孕育非物理的意识幽灵?脑电波的交互又如何导致了我们的喜悦与悲伤?
这个意识的幽灵隐藏于幽深之处,就像我们永远无法直接看到我们的眼睛。当我们考察意识的时候,意识已经涌现。就像当我们去“看”的时候,已经预设了眼睛的存在。意识成为无法被剥离的“我”之本身,它不是我们可以观察的舞台剧,而是舞台上的灯光——
只有当这些灯光亮起演员才可以出场,剧情才可以推进。没有这盏灯的照亮,人的一切情绪、价值和思想都无法产生。
意识之难,又在它的“现场性”。意识并非像电脑数据一样被存储在大脑的硬盘,而是由大脑无数神经元的电信号、化学信号构成的实时互动,它是实时的、现场的,像一场由乐器、乐谱、演奏者共同构成的交响,这场交响乐无法被存储在乐器中,也无法在乐谱中还原,它只存在于演奏现场。
要复制那个独特之我,仅仅复制大脑神经元的静态结构是不够的,而是要复制交响乐的现场,而这个现场又在时间之流中稍纵即逝永不再来。
梅洛庞蒂把意识置于更复杂的具身性。他认为意识并非浮于肉身上的纯粹精神,而是一种活着的、感受着的、和世界不断交互的、被激素和化学信号影响着的身体本身。意识是肉身复杂性的自然涌现,每一次激素的分泌、化学信号的变化、脑波的脉冲,都让意识喷薄而出,这就是具身性。
“我”并非一种绝对的精神被抛于物质的河流,我,本身就是这条河流。
就像博尔赫斯的诗,时间是一条将我卷走的河流,我就是那条河流;时间是一把将我吞噬的烈火,我就是那团烈火。
意识的主体性、现场性、具身性,让它成为一个无法被捕捉的存在。我们一生的经历、记忆塑造了独特之我,而科学研究暂时无法穿透这种主体性、现场性和具身性,那道天堑依旧横亘眼前,
这就像我们无法从导弹的轨迹中理解仇恨,无法从荷尔蒙中发现爱,也无法从神经元的交互中洞察人的自由意志。
数字永生到底是救赎的福音还是无尽的诅咒?我不得而知!
但如果意识是一场肉身在时间之流中的“在场”,那么我之所以是我,取决于每一刻“在世体验”。
那个能被复制进数字世界的大脑也永远不会是你,这既是人类的巨大遗憾,也是人类永恒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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