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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正是巴洛克音乐的最终归宿

发布时间:2026-03-22 14:29:25  浏览量:3

文 | 金桥

3月13日的初春之夜,上海迎来了一场古乐演出盛宴。在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穹顶之下,古乐复兴运动的先锋、羽管键琴巨匠特雷沃·平诺克,携手柏林爱乐长笛首席埃曼纽·帕胡德,以及维奥尔琴与大提琴大师乔纳森·曼森,共同演绎了J.S.巴赫与泰勒曼的经典之作。这场无需庞大音响编制的演出,以其抽丝剥茧般的理性与直击心灵的情感,将听众带回四百年前那个理性与情感重新寻找平衡的巴洛克时代。

当晚的曲目聚焦巴赫与泰勒曼的作品,两位德国巴洛克大师在逻辑与情感的处理上各具特色:巴赫融合意大利活力、法兰西优雅与德意志严谨,铸就了“有序的情感”;泰勒曼则以更直接的主调旋律风格展现晚期巴洛克的亲切语汇。巴洛克时代的乐谱通常仅提供结构框架,这种“规范的自由”,对演奏者历史语法的掌握提出了极高要求。

演出曲目的核心是长笛、大提琴与羽管键琴构成的三重奏奏鸣曲(巴赫的BWV1034与BWV1035)。三位大师完美呈现了巴洛克室内乐观念的核心:乐器组合并非追求音响色彩的叠加,而是围绕“织体功能”展开。

虽然帕胡德当晚使用的是带按键的现代长笛,而非巴洛克时期的木质长笛,但作为一件优秀的高音旋律乐器,它依然承担了绝大部分的旋律陈述。帕胡德吹出的长笛乐声在音乐厅的穹顶久久盘旋,声音通透且极具穿透力;那种接近人声的气息和线条感,以及灵巧而繁复的装饰音,为巴洛克音乐注入了充盈的生命力。

尽管音量与现代钢琴有异,但舞台上的古典式样羽管键琴,以其晶莹剔透的音色构成了巴洛克音乐最具特征的色彩。在平诺克细致入微的触键下,羽管键琴不仅构成音乐和弦的骨架,更不时穿插于旋律声部和对位线条之间。他的演奏在空气中泛起细密的涟漪,也与其余声部形成了生动应答。

曼森的大提琴不仅作为“数字低音”构成了整部作品的音响根基,更不时发出低沉悠扬的歌唱,与长笛构成迷人的复调对位。曼森每次运弓时琴弦与木材摩擦的微粒质感,在音乐厅挑高空间的空气传导下显得无比真实。

在独奏环节中,三位演奏家将理性的自由发挥到了极致:平诺克演绎的巴赫《d小调半音阶幻想曲与赋格》(BWV903),是一次叹为观止的触键艺术展示,他巧妙利用自然残响与微妙的时值控制,展现了惊人的和声与复调层次。

帕胡德在泰勒曼的《升f小调幻想曲》(TWV40:11)中,通过音区跳进与自然呼吸,将单声部音乐中的“隐含复调”刻画得入木三分,在音色对比、气息控制、乐句处理等方面皆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展现了顶尖长笛演奏家的深厚艺术造诣。

曼森在巴赫《G大调第一无伴奏大提琴组曲》(BWV1007)中,以质朴、克制的古乐运弓,在一把大提琴上层层展开多声部交织的宏大立体感,虽然四根琴弦之间的音色反差较为明显,但其深邃的演绎完美契合了巴洛克的法度。

音乐会首尾的巴赫《e小调奏鸣曲》(BWV1034)与《E大调长笛与通奏低音奏鸣曲》(BWV1035),构成了本场音乐会的支点。在平诺克、帕胡德与曼森三位老友的联袂演绎中,这两部由长笛、大提琴与羽管键琴构成的三重奏作品,展现出围绕“织体功能”的立体对话:长笛与大提琴低音线条同羽管键琴一起构成的通奏低音形成了精妙的句法呼应,三个声部既保留了各自的独立性,又围绕既定和声框架进行互补与延展,巴洛克音乐的情感在这些严密的逻辑构思中得以自然呈现。

音乐会的返场环节更是令人叹服。在巴赫《b小调第二号组曲》(BWV1067)的《巴迪内里舞曲》中,帕胡德为生机勃勃的分解和弦式旋律加上了令人炫目的过渡音;随后加演的《降E大调长笛与键盘奏鸣曲》(BWV1031)第二乐章《西西里舞曲》(Siciliano),则是巴赫“如歌”旋律风格的巅峰体现。在淡淡的忧郁和哀伤中,巴洛克式的“克制之美”哀而不伤、高贵细腻,为整场演出画上了优雅的句号。

这一夜,平诺克、帕胡德与曼森这三位相知多年的老友,以亲密合作与高超造诣证明:顶级的巴洛克演绎不仅需要演奏者的灵魂契合,更需与空间及听众平等对话。当音符渐渐消散,留下的是当代声波与历史建筑共振的“余音绕梁”。或许这正是巴洛克音乐的最终归宿——由宏大宇宙秩序,回归到亲切人间。

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摄

标签: 巴洛克音乐 归宿 羽管键琴 泰勒曼 帕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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