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资讯-音乐会

不响的收音机

发布时间:2026-03-25 22:52:18  浏览量:2

父亲是个老军人,话不多,性子烈,行事总像那把几十年没换过的旧扳手,直来直去,一寸不让。

母亲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嗓门大,心细,手里总有忙不完的农活,嘴里总有念叨不完的家常。

在外人看来,这俩人简直是“水火不容”。

父亲的东西必须摆放整齐,母亲却总爱随手把晒好的粮食袋子往门槛上一靠;父亲爱看严肃的新闻联播,母亲转台就想看哭哭啼啼的苦情剧。为了抢遥控器,为了谁洗碗谁下地,家里没少响起父亲的呵斥声。

我曾以为,他们的婚姻大概就是这样了,充满了烟火气的摩擦,没有浪漫,只有凑合。

直到那年春天,我带父母去爬附近的一座山。那是父亲退伍后极少出门的一年,腿脚不如从前灵便。一路上,父亲喘着粗气,眉头紧锁,嘴里还在念叨:“这破山有什么好爬的?折腾人。”

母亲却兴致勃勃,手里拿着水壶,一边扶着父亲,一边像个讲解员一样,指着路边的野花给父亲看:“老张,你看那朵黄的,是蒲公英,能吹飞的。你忘了,年轻时候咱俩第一次定亲,就在这附近的坡上,你还摘了一把给我呢。”

父亲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父亲走不动了。他找了块石头坐下,点了一根烟,沉默地抽着。母亲没歇着,她拿出准备好的干粮,一点点摆开,又掏出个老式收音机——那是父亲年轻时最爱的宝贝,却因为总抢不到频道,早就坏了,没再听过。

母亲把收音机调到父亲常听的那个波段,虽然滋滋啦啦全是杂音,根本听不清内容。

她把收音机递到父亲耳边,笑着说:“听,这是你最爱听的那个台。虽然声音不清楚,但我知道你想听。”

父亲抽着烟,侧着头,努力地辨认着那片嘈杂的杂音。过了许久,他掐灭烟头,声音沙哑却温和地说了一句:“这机子啊,早该修修了。”

母亲没接话,只是把一件薄外套披在父亲肩上,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听着那毫无意义的电流声。

那天的风很大,吹起了母亲鬓角的白发。我看着那两个背影,一个沉默如山,一个温柔如水,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好的婚姻从来不是时刻合拍的交响乐,而是即便频道不对,也愿意把声音凑在耳边,努力听懂彼此的一份耐心。

原来,父亲的严厉里藏着撑起家的责任,母亲的唠叨里藏着照顾人的细心。那些日复一日的争吵和磨合,不过是两个人在漫长岁月里,为了把彼此的棱角磨成最合适的形状而做的努力。

下山的路上,父亲主动牵起了母亲的手。

路不好走,母亲的手有些抖,父亲握得很紧。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标签: 交响乐 收音机 杂音 电流声 苦情剧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