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京圈太子爷顾行舟追了我一整年,全京城都知道他爱我如命。
在他生日那晚,我却亲耳听见他跟兄弟说:
“沈吟晚?不过如此,到手就腻了。”
我笑着咽下所有眼泪,当着他的面将那纸孕检单吞进了肚子里。
后来我远走他乡,他却在京圈发了疯般地寻我。
朋友劝他算了,他红着眼嘶吼:“我只要她,哪怕她哑了残了,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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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月的北京热得像一口蒸笼。
沈吟晚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低头看手机——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全是同一个人发的。
顾行舟。
她没有点开,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夜空。三里屯的霓虹灯牌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跟顾行舟认识三百一十七天了。
三百一十七天里,这个男人像一场不肯停歇的暴风雨,蛮不讲理地闯进她所有的生活缝隙。她说不喜欢太高调,他就在她公司对面的咖啡厅坐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只点一杯美式,安静地等她下班。她说不想谈恋爱,他就笑着说“那我等你愿意”。
所有人都说,顾行舟栽了。
京圈赫赫有名的顾家太子爷,京城四少里最桀骜不驯的那个,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追了一年,放低身段到这种地步,不是真爱是什么?
沈吟晚一开始也不信。
她太清楚自己的分量了。沈家早年间也算体面,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钢琴老师,不算大富大贵,但至少体面。后来父亲生病走了,母亲改嫁去了国外,她一个人留在北京,靠着一双手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从月薪三千的助理熬到了现在独立设计师的位置。
她这样的人,跟顾行舟那个世界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可顾行舟不在乎。
他带她出席京圈聚会,旁若无人地替她剥虾;他在她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开车穿过半个城市给她送热牛奶;他甚至记住了她对花粉过敏,把之前送的那些花全部换成了干花。
“沈吟晚,”有一次他喝醉了酒,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好像真的栽了。”
那一刻,沈吟晚心里那道筑了三百多天的墙,终于裂了一条缝。
她想,也许呢?也许这世上真的有浪子回头,也许她值得被这样轰轰烈烈地爱一次。
02
七月的第二个周末,顾行舟破天荒地没有来找她。
沈吟晚坐在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微信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十一点——他发的“晚安,想你”。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天忙吗?”
过了很久,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沈吟晚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三百多天来,顾行舟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冷淡过。哪怕是他在国外出差倒时差的时候,也会秒回她的消息,发长长的语音,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是顾家的继承人,公司里的事情千头万绪,不可能时时刻刻围着她转。
可下午的时候,她的好朋友兼同事林栀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私人会所的包厢,灯光暧昧,觥筹交错。顾行舟坐在正中间,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慵懒又矜贵。他身边坐着一个女人,长卷发,红唇,一袭黑色吊带裙,整个人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沈吟晚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她认识——姜知意,姜家的大小姐,京圈名媛圈的顶流,顾行舟的“青梅竹马”。圈子里的人都说,如果没有沈吟晚的出现,顾行舟跟姜知意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别多想啊,”林栀的消息又发过来,“可能只是普通聚会。姜知意跟顾行舟从小认识,大家都一个圈子的。”
沈吟晚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改设计稿。
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天晚上,顾行舟给她打了个电话。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和碰杯声,他大概是喝了酒,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一种慵懒的醉意。
“晚安,宝贝。”他说。
沈吟晚握着手机,轻声问:“你在哪?”
“应酬,”他笑了笑,“推不掉的那种。”
她没有问姜知意的事。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确定过关系。顾行舟追她,她一直没松口,两个人就这么暧昧着,不清不楚地耗了一年。
可她的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03
事情是从那个吻开始的。
七月末的一个晚上,顾行舟来接她下班。他靠在车旁,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看到她的瞬间,他眼睛里的光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沈吟晚,”他叫她全名,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我想你了。”
这是三百多天来,他第一次抱她。
沈吟晚僵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又快又重,像是擂鼓。
“你知不知道我忍了多久?”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一点委屈,“你说不喜欢太快,我就慢慢来。你说要时间考虑,我就等。沈吟晚,我等了你一年了。”
她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嘴唇却被堵住了。
那个吻来得又急又烈,像是积攒了一整年的渴望终于找到了出口。顾行舟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抵在车门上,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但顾行舟不在乎。他吻完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笑:“沈吟晚,你是我的了。”
那一刻,沈吟晚觉得自己的心彻底沦陷了。
她想,算了,赌一次吧。哪怕最后会输,至少这一刻,她是真的被爱着的。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算是半公开了。顾行舟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主权,朋友圈发她的照片,带她出席各种场合,逢人就说“这是我女朋友”。
沈吟晚渐渐习惯了他张扬又炽热的爱。她甚至开始相信,这个男人是真的非她不可。
八月初,她搬进了顾行舟在朝阳区的一套公寓。不是顾家老宅,是他自己买的一套房子,不大,但装修得很用心。他说这是“我们的家”。
沈吟晚站在阳台上,看着北京的万家灯火,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有了归属感。
她不知道的是,暴风雨正在来的路上。
04
八月的第二个星期,顾行舟说要带她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聚会。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在电话里说,“我想让他们见见你。”
沈吟晚答应了。她花了一个下午挑选衣服,最后选了一条雾蓝色的长裙,把头发盘起来,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体面。
聚会的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顾行舟亲自来接她。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吹了声口哨:“我女朋友真漂亮。”
沈吟晚被他夸得脸热,轻轻推了他一把:“少贫。”
会所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男人们衣冠楚楚,女人们珠光宝气,整个包厢里弥漫着香槟和雪茄的味道。顾行舟牵着她的手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来来来,给嫂子敬一杯!”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举着酒杯站起来,笑嘻嘻的,“行舟追你追了一年,我们耳朵都听出茧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沈吟晚不太会喝酒,但架不住众人起哄,还是抿了一口。
她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姜知意。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从头到尾,姜知意没有跟她说一句话,也没有看顾行舟一眼。
可沈吟晚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晚上,顾行舟喝了不少酒。他揽着她的肩膀,跟兄弟们吹牛,说他是怎么追到她的,说她是多好多好的女孩。所有人都笑着附和,气氛热热闹闹的。
散场的时候,沈吟晚去洗手间补妆。出来的时候,她经过走廊尽头的吸烟区,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行舟,你跟沈吟晚是认真的?”是那个黄毛的声音。
“认真?”顾行舟的笑声隔着墙壁传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追了一年,到手也就那样。新鲜劲儿过了,没意思。”
沈吟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支刚补好的口红,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吧,”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不是说非她不娶吗?”
“那是我喝醉了说的屁话,”顾行舟的声音懒洋洋的,“你们还真信啊?沈吟晚那种女人,追的时候有挑战性,真到手了,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有人笑了,笑得很放肆。
沈吟晚慢慢地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她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可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积蓄。
05
她没有当场发作。
沈吟晚从来不是一个会歇斯底里的人。她的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改嫁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哭;父亲葬礼上,亲戚们窃窃私语说“这孩子冷血”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吞进肚子里,像吞一块碎玻璃,沿着喉咙一路割下去,疼到麻木。
回到包厢的时候,顾行舟已经回到座位上了。看到她进来,他立刻站起来,笑着朝她伸出手:“去哪了?找你半天。”
沈吟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经替她剥过虾,替她撑过伞,替她擦过眼泪。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笑了笑:“去了趟洗手间。”
顾行舟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低声说:“再坐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沈吟晚说好。
她坐在他身边,听他跟朋友们聊天,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没有人发现她眼底的异样,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成齑粉。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顾行舟喝醉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沈吟晚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好看,眉眼舒展开来,没有了平时的锋利和张扬,像一个不设防的孩子。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过他眉骨的弧度,然后是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方。
就是这张嘴,刚刚说出了那些话。
“到手就腻了。”
她收回手,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她没有哭。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鱼肚白,最后彻底亮起来。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06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吟晚表现得跟平时一模一样。
她照常去工作室上班,照常改设计稿,照常在微信上回复顾行舟的消息。他发“想你了”,她就回一个“嗯”;他打电话过来,她就接,语气温柔平和。
可她的心里,有一道门正在缓缓关闭。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生活。工作室的项目,她把手头几个重要的案子一一收尾,交接得滴水不漏。租的那间小公寓,她没有退租,但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母亲的钢琴谱、父亲的旧照片、她这些年攒下的一些积蓄——悄悄地转移了过去。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栀是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人。那天中午,两个人在工作室楼下的咖啡厅吃饭,林栀突然放下叉子,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沈吟晚,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沈吟晚笑了笑,低头继续吃沙拉。
“你骗人,”林栀皱着眉,“你最近瘦了很多,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是不是顾行舟欺负你了?”
听到“顾行舟”三个字,沈吟晚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没有,”她说,“最近有点失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林栀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没有再追问。
沈吟晚感激她的不追问。因为她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堵墙就会塌。
她需要时间。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把自己从这段关系里完整地抽离出来,不留下任何痕迹。她不恨顾行舟,甚至不怪他。是她自己蠢,蠢到相信一个京圈太子爷会对一个普通女孩真心。
她只是想要一个体面的退场。
07
九月初,沈吟晚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一开始以为是胃病犯了。她胃一直不好,加班熬夜的时候经常疼得直不起腰。可连续吐了三天之后,她终于意识到不对。
她买了一支验孕棒,一个人在洗手间里等了三分钟。
两条杠。
沈吟晚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很久没有动。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荒诞的平静。她想,这算什么?命运跟她开的最后一个玩笑吗?
她坐在马桶上,把验孕棒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两条红线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像是某种无法辩驳的判决。
她没有立刻告诉顾行舟。
她想再等一等,等自己想清楚该怎么办。可命运没有给她时间。
九月十二号,顾行舟的生日。
他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念叨,说今年的生日只想跟她一起过。他说要订一家法国餐厅,要开一瓶好酒,要跟她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就我们两个人,”他在电话里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要过一个最好的生日。”
沈吟晚答应了。
她甚至开始动摇了——也许那天晚上在走廊里听到的话只是男人之间的玩笑,也许顾行舟是酒后胡言,也许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那些话不是他的真心。
她想给他一个机会。
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去买了一个蛋糕,不是那种很贵的定制蛋糕,是她自己在烘焙坊里亲手做的。她不太会做甜点,蛋糕胚烤得有点焦,奶油抹得不太平整,但她很用心,在蛋糕上歪歪扭扭地挤了几个字:“生日快乐,行舟。”
她还把那纸孕检单叠好,放进了包里。
她想,如果今天晚上一切顺利,如果他的眼神足够真诚,如果她能感觉到他的爱——她就把这张孕检单给他看。
她会告诉他:我们要有一个宝宝了。
08
九月十二号晚上,沈吟晚提着蛋糕,去了顾行舟说的地方。
但地址不是那家法国餐厅,而是一间私人别墅。他发消息说兄弟们临时要给他庆祝,让她直接过来,“就一会儿,应付完他们就跟你走”。
沈吟晚站在别墅门口,听到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和欢笑声。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别墅很大,一楼是开放式的客厅和吧台,十几个人散落在各个角落。灯光调得很暗,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有人看到她进来,吹了声口哨:“嫂子来了!”
沈吟晚微笑着点了点头,提着蛋糕往里走。
她听到顾行舟的声音从二楼的方向传来,带着笑意,带着酒意,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漫不经心。
“——追了一年,到手也就那样。说实话,新鲜劲儿过了,真没什么意思。”
沈吟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楼梯拐角处,楼上就是顾行舟和他的兄弟们。她看不到他们的脸,但能清楚地听到每一个字。
“那你当初追她干嘛?”有人问。
“闲得无聊呗,”顾行舟的声音懒洋洋的,“沈吟晚那种女人,看着清高,其实最好追。你对她好一点,她就感动得不行。太容易了,没挑战性。”
笑声。
“行舟你这嘴也太损了,”另一个人笑着说,“人家好歹跟了你这么久。”
“我又没亏待她,”顾行舟的语气轻描淡写,“给她买包买衣服,带她见世面,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那姜知意呢?你不是说——”
“知意不一样,”顾行舟的声音突然认真了一点,“知意是跟我一起长大的,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沈吟晚……玩玩而已。”
沈吟晚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的蛋糕盒子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响动。
楼上安静了一秒。
“谁在下面?”顾行舟的声音传来。
沈吟晚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奶油字,是她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挤出来的。她想起来自己在烘焙坊里笨手笨脚的样子,面粉沾了一脸,旁边的烘焙老师笑着帮她调烤箱温度。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是可笑顾行舟,是可笑她自己。
她提起裙摆,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09
楼上是一个小客厅,顾行舟坐在沙发中间,手里夹着一根烟。他旁边坐着两个人——黄毛和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茶几上摆着几瓶空了的酒瓶和散落的扑克牌。
看到沈吟晚走上来,顾行舟的表情变了一瞬。
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就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等我电话吗?”
沈吟晚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真的很帅,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空气。穿着件黑色的薄毛衣,衬得整个人又贵气又冷淡。
可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以为装满深情的眼睛——此刻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给你带了蛋糕,”沈吟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亲手做的。”
她把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暴露在灯光下,奶油有点化了,上面的字模糊了一些,但依稀能辨认出来——“生日快乐,行舟”。
黄毛探头看了一眼,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嫂子,你做的啊?挺有心的。”
顾行舟没有看蛋糕。他看着沈吟晚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都听到了?”
直白的,坦荡的,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坦然。好像他说的那些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像“玩玩而已”这四个字不值得她大惊小怪。
沈吟晚笑了一下。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孕检单,叠得整整齐齐的,展开来,正面朝上,放在蛋糕旁边。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沈吟晚——”他的声音突然紧了。
但沈吟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伸出手,拿起那张孕检单,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地撕碎。纸屑从她的指缝间飘落,掉在那个亲手做的蛋糕上,像是下了一场荒谬的雪。
然后她低下头,把那些纸屑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黄毛张大了嘴,另一个男人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顾行舟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你疯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沈吟晚!你吞了什么?!”
沈吟晚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温柔的、彻底的死心。
“没什么,”她轻声说,“就是一张纸而已。”
她抽出自己的手腕,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顾行舟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慌乱:“沈吟晚!你给我站住!”
她没有停。
她走出别墅的大门,走进九月的夜风里。北京的秋天来得早,风里已经带着凉意。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仰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
沈吟晚站在路灯下,终于——终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10
她没有去医院。
那纸孕检单是真的,但吞下去的纸屑不会对胎儿造成什么影响——她知道,她查过了。她不是真的疯了,她只是想让顾行舟知道,她宁可把这张纸吞进肚子里,也不会让他用这个来定义她的余生。
那天晚上,她回到了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房间不大,四十平米,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东西,但被她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设计类的书。
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一直在响。顾行舟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微信消息铺天盖地。她看都没看,直接关了机。
然后她拿起另一部手机——那是一部备用机,只有林栀知道号码。
她给林栀发了一条消息:“帮我订一张机票,越远越好。”
林栀秒回:“???你去哪?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沈吟晚想了想,打了四个字:“明天一早。”
林栀没有再问。十分钟后,机票信息发过来了——上午八点十五分,北京飞昆明。她了解沈吟晚,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沈吟晚开始收拾行李。
她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父亲的旧照片,母亲的钢琴谱,一本她用了很多年的速写本,还有一些必要的证件。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带走。
包括顾行舟送她的所有东西。
那些包,那些衣服,那条她曾经很喜欢的项链——全部留在那套公寓里。她没有刻意去还,只是不想带走。那些东西上面沾着的记忆太重了,她背不动。
收拾完行李,已经是凌晨三点。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安静的城市,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不用再猜了。
不用再猜他是不是真心,不用再猜那些甜言蜜语里有几分真假,不用再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反复咀嚼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结束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北京很大,大到装得下所有人的野心和梦想;北京也很小,小到她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找不到。
她关上门,把钥匙留在了门垫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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